第36章:以身殉职
作者: 凌紜章节字数:56801万

弘治天子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可若是朝廷改土归流,势必会引发西南土司们的反弹,大乱就在眼前,所以,改土归流固然是治本之策,却还是肤浅了。”

分而治之……弘治天子越听,竟越觉得有滋味,虽然朝廷也善于用分而治之的方法,比如对付瓦剌、鞑靼人,往往会挑起各部之间的内斗,使朝廷坐享其成。可方继藩所说的分而治之,却是将整个土州的三六九等剥开来,去根据不同群体,来制定应对的方法。

弘治天子竟是错愕,他想不到自己的身份,竟转眼之间便被人看穿了。

无奈,只得伸出可恶的咸猪手,朝小香香捏了一把,这一把柔软,令方继藩既惭愧又无言,不过……竟真这样大,他心里震撼,这不摸还不知道呢,于是不由感慨,方家的米,养人哪!

方继藩有些遗憾。

“这……这……也卖……”王金元‘虎躯一震’,诧异的看向方继藩。

其实,就算乌木价格没有暴涨,那也不打紧,乌木毕竟在这个时代也是珍奇,也不会亏:“早说嘛,待会儿你和刘账房出去,采买一点家什回来,银子要省着点花,有多便宜买多便宜,少爷要攒钱,办大事!”

说到这里,他竟哽咽起来,喜极而泣。

方继藩心里暗暗吐了吐舌头。

是可忍孰不可忍!

许多考生纷纷抬头,惊讶的看着方继藩,很快,他们似乎又觉得正常了,各自窃喜,方家的败家子便是方家败家子啊,还真是……名副其实,这才两炷香功夫,离考完还早着呢,可这家伙就交卷了,交的是白卷吧?

“少爷……”方继藩的耳畔,传来了凄厉的大吼,便见邓健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,又环抱住了他的双腿,大叫道:“少爷不能啊,少爷,连桌椅床榻都卖了,少爷和伯爷将来睡哪啊,还有这些,这些都是老爷的珍爱之物啊,伯爷在家时,每日都要小心擦拭的,这些都是祖传之物,是传家宝……”

…………

弘治皇帝苦笑道:“朕明白了,想不到这其中有这么多的玄妙之处,幸好朕不是商贾,朕治理天下,也不需这些商场上的手段。”

朱厚照继续道:“做天子,就好像治理这个作坊一样的道理。为何那些渠道商对父皇望而却步,却对儿臣趋之若鹜呢?无非就是因为,父皇的种种举措,没有得到他们的心,他们在父皇身上无利可图。而儿臣不同,儿臣能确保他们的利益,能让他们从中获得回报,这……岂不就是恩泽?正因为如此,他们比谁都清楚,他们的利益,是和儿臣一体的,自然对儿臣忠心耿耿,哪怕儿臣的脾气怀一些,可儿臣想将周文英,将那些渠道商们赶走,他们都不肯走呢。”

他摇了摇头,随即又道:“朕既是知错,当然要改。这作坊,太子和方卿家好好的经营吧,往后但凡是这作坊的事务,朕都不管了,你们要卖药,要做其他的,都是你们自己的事,盈亏自负。“

周文英惭愧的道:“殿下,这算不得什么,其实……渠道商们还是看殿下的面子,若是其他人……”

拿了薪俸,却在磨洋工……

一个作坊,是小事。

“陛下,陛下……又有几个匠人走了,说什么另谋高就……”李东阳擦着额上的汗。

“这……这是何故?“

朱厚照瞠目结舌的看着弘治皇帝,竟是哑口无言。

事实上……

………………

“所以……老夫先订三千瓶,且先试试水,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
他恼羞成怒:“胡说什么,我何时抄的,你一人先入城。”

命人悄悄开了门缝,又让人全力戒备,而对方在城下的,也不过寥寥数人罢了,所以不担心有人来夺城,等将人放进来,杨霞按着刀,带着数十个护卫快步迎头上前,果然,是那晒黑了一些的赵津。

二人见了面,自是惊喜无比,同是勇士营里出来的人,那可都曾并肩战斗过,当初勇士营的规模本就不大,数百人同吃同睡,虽然后来扩大了,可这么多年来的袍泽之情,对于这共患难、同生死过的人,却是弥足珍贵,二人相互给了一个熊抱:“臭小子,你活着回来了,还以为你……哎……”说到此处,杨霞脸上的喜意不见了,懊恼道:“陛下是不是已经……”

他竟有些哽咽。

“啊……”杨霞一呆,整个人竟是石化,他无论如何,也想象不到,随即他狂喜:“没有骗我?”

“是是是……”杨霞笑的跟个孩子似得,朝着周遭那些懵逼的士兵道:“都聋了,开门,迎驾,迎驾……快,都赶紧的,将门打开一些,咱们的皇上回来了,皇上,凯旋而归了!”

许多大臣,都取出了自家的粮食出来,以作军资,为的,就是防止在接下来的围城过程中,洛阳城遭遇缺粮的状况。

他眯着眼,沉吟了良久:“修一封书信吧,老夫亲自来写,到了子时,你让来福,借着去犒劳城头上将士的名义,将这书信,想尽办法射下城去,信得用帛布来写,包扎严实了,无论怎么说,等楚军杀入了城,只要楚人看过了书信,自然晓得,我们张家,心里还是向着他们的,不至对我们张家有什么侵害。”项正向后疾退几步,身后,便是帐篷厚厚的篷布,而他身后突然被猛种尖锐的硬物一顶,是一根长矛,在这篷布之后,显然……也有人。

等到陈凯之带着一队骑兵飞马而来,他们看到那马上的人,一个个紧张到了极点,他们已弑杀了自己的皇帝,放下了武器,现在,只能任人宰割,唯一祈求的,不过是陈凯之仁慈一些罢了。

数十万的楚军,本就是楚国倾国之力,倘若他们入楚,再加上项正的死亡,楚国国内,群龙无首,灭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。

因为此刻那喊杀声已越来越近,甚至已是近在咫尺。

梁萧叹了口气:“臣是陛下左右肱骨之臣,就算能得到陈凯之的赦免,怕今夜之后,也只会被废黜为庶人,臣能吃他什么迷魂汤呢,臣自知,只有陛下,才能使臣成为公侯,可现在,都到了如此地步,臣这样做,只是因为陛下不能活下去了,大楚已经结束了,千百年之能后,能记得起大楚的人,只能从史册中翻寻这些过往的云烟,大楚既已亡,陛下是不能活的,国破人怎么可以留呢?臣送陛下上路吧。”

外头,有宦官匆匆进来,面无血色。

无数的嚎叫声传出来。

这沉默并不是尴尬,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。

民夫们如落汤鸡一般的在雨水之中,他们凝神静听着那进攻的话语。

急切的梁萧,想要整好队伍,想要备战,想要和陈军一战。

梁萧却是冷着脸,他的鹰钩鼻子已被雨水打的湿透了,雨水顺着鼻尖滴淌而下,他按着腰间的刀:“要怪,只怪那陈凯之吧,若非是他不自量力,若还在洛阳,又怎么会有此下场,这数十万人的浩劫,都得算在他的身上,一个无力自保,妄想着所谓大义之人,不但自己死了,还要连累千千万万的人,而我们,不过是趁虚而入而已。”

梁萧笑了,冷冷道:“还有哪些跳梁小丑,竟还敢来送死吗?若是他们想死,还不容易,本都督自然成全他们?”

是骑兵。

他瞠目结舌,突然狂笑:“怎么可能,怎么可能……陈军不是已经覆灭了吗?陈军不是被胡人困在关外,数十万铁骑,要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吗?怎么可能……他们在关外,即便是溃败,胡人的马快,一群败兵,怎么可能追不上呢,他们已一个都没剩下了,那么……这些人是鬼魂吗?”

吴燕随即行了个礼:“臣代大越皇帝,多谢陛下。”

若是成功,则楚国将占据大陈近半的肥沃土地,一跃成为霸主,而若是拜了,则万事皆空。

他不禁忧虑起来,和胡人的密谋,已经开始,尤其是在得知陈军被围之后,项正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和胡人合作,可现在呢,等他出了兵,胡人便没了消息,这令他有些放心不下:“莫不是这些胡人,背信弃义,在消灭了陈军之后,依旧还觊觎关内,朕很担心,胡人会夺取关中,这关中千里沃土,朕垂涎已久,若是让胡人取了去,那么,我大楚可就腹背受敌了,胡人狼子野心,和他们合作,却要小心。我大楚的夜行营,也没有消息吗?”

好在他虽不同意,可陛下既已经做出了决定,他也无可奈何。

又何至于,一个海外杨氏,可以兴风作浪?

刘涛肃容:“既如此,那么吾奉大汉皇帝之命,特来此,大赦西凉军民人等,陛下已击溃胡军,大漠平定,西凉国国师乱政,乱臣贼子也,大汉皇帝已敕封西凉皇子钱盛,为凉王,自此之后,汉凉一家,你既为汉臣,理当充作先锋,随本使前去捉拿乱臣,这是大功,朱将军可敢去吗?”

“哎……”朱寿长长叹了口气,他很明白,其实……一切都已大势已去了。

而在次日一早,三清关,已出现在陈凯之的眼前。

这支浩浩荡荡,却又士气低落的队伍,各营之间,齐头并进,毕竟这儿是一览无余的原野,而为首的先锋营指挥朱寿,却冲在最前。

他忙是召集了官兵,下令继续前进。

这样的军队,竟也可以打仗?

他看向赫连大汗:“大汗,我们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机会。”

“那么……倒可以试一试。”

“不,不……”何秀摇头否认:“臣是汉人,在臣看来,现在汉军得胜,正遂了臣的心愿,臣高兴还来不及呢。臣……此次代赫连大汗,其实……就是来称臣,赫连大汗已经知错,他自知自己犯下了万死之罪,因而希望得到陛下的宽恕,这大漠的胡人,本就目中无人,桀骜不驯,他也希望,能够代陛下,做一头牧羊犬。”

“是。”

于是一双双眼眸,布满了血丝,有的人,眼角里留下了泪痕,有泪水要夺眶而出。

陈无极捂着自己的后腰,这一刀,并没有致命,却也不算是皮外伤,这令他一瘸一拐起来,而鏖战还在继续,胡人越来越多,整个阵地,缺口也越来越大,胡人们似乎意识到这里成了薄弱点,更加疯狂的涌入。

正面冲击第一营的胡兵,足有十数万之多,可这一层层的消耗,此时,竟是十不存三。

无奈何更多的胡人已自这个缺口涌进来,杀之不绝。

新兵们一个个脸色苍白,一下子有点发懵,手心已捏满了汗。

可很快,他想起了自己的职责,于是高声大吼:“预备,都预备……”

至少……

其实第一营的位置原本作为中军,基本上不会有危险的。

营官们早已开始令人清点弹药。

旨意很快就送到了陈无极这里,一个传令的武官过来,道:“陈队官何在?”

“明白。”陈无极颔首点头:“请陛下放心。”

很快,一个个的方队开始变得齐齐整整。

决战意味着巨大的损失。

胡人……终究不是汉人,而胡人的大汗,也绝非是大汉的皇帝。

而且……陈军强大又如何,在六十万胡人铁骑和数十万西凉大军面前,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而已。

陈凯之冷笑:“胡人之中,竟有如此足智多谋之人?”

赫连大汗脸色铁青,胸口起伏,他并没有去看何秀,心知这赫连部遭了损失,自然要迁怒在何秀身上,这样似乎也好,出了气,自然也就过去了。

那些骨干们,则开始在各营各队之中,鼓舞着士气,老兵们经验丰富,曾参与无数的战斗,而且和新兵们一样,都是同样的背景出身,虽然身上多少有一些匪气,却也平易近人,和从前军中的那些勋贵子弟全然不同。

千户面带哀痛之色:“卑下是西凉之臣,世世代代,都为西凉国镇守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天子竟向胡人称臣,自称为儿,他是胡人的儿子,那么臣……祖祖辈辈,都随列祖列宗们抵御胡人,岂不成了胡人之孙?卑下是汉人,自五百年前,一千年前,世世代代,便都是汉人,祠堂里的祖宗牌位书的都是汉姓汉名,族谱里写着的,也都是祖宗们自汉武帝时,便奉皇帝谕镇守开拓河西之地的事迹,一千年来,俱是如此,臣不忿为虎作伥,因而故意拖延了归期,一直在此,恭候陛下,陛下若要痛击胡人,臣可以做前锋,即便是死了,也不愧对祖宗。”

何秀再三磕头,方才恭恭敬敬的告退而去。

“陛下,有些话,臣本不该说,可现在,不说出来,又难免如鲠在喉,其实当初何必要裁撤掉百万军马呢,若有这百万军马在,至不济,也不至今日这般,捉襟见肘,臣万死,这些只是臣的肺腑之词,断无埋怨君上的心思,只是觉得陛下操之过急了一些。”

夏日炎炎,这样的天气,辅兵们一个个为了避暑,不得不脱去了衣裤,赤着身子,身下只一件短裙,这酷热的天气实在难当,可他们经过新军的营地时,却不得不为之咋舌,他们能远远看到,新军的新兵们依旧全副武装,顶着烈日操练,一个个筋疲力尽之人,却在哨子的指挥下,或是放铳,或是填弹,或是弓身匍匐,或是搬运炮弹。

陈凯之面无表情,待退了朝,晏先生不由上前,道。

杨彪不禁深深感慨起来。

“我尽力想想办法。”

辗转间,又过去了一月,新军的操练,一直都没有停止,这三四个月的操练,渐渐让这些青壮们,对军中越来越熟悉,他们操练的科目,已不再仅限于步操,而是自新兵营里,下放到各个步兵营、炮营。

“所谓良禽择木而栖,臣并不觉得,这是羞耻的事。何况,现在臣在胡地,已娶了胡人为妻,生下来的儿子,也与胡人无异,关内,固有关内的好,可在那大漠,也有大漠的好处。”

陈凯之的目光闪烁,英俊的面容掠过丝丝冷意,旋即他便笑了:“你说的对,这个猜测,即便只是杞人忧天,却也不得不有所防备。那么,朕若是顺着你的猜测继续推测下去,倘若真是如此,那么这一次,出访之人,定是赫连大汗身边最值得信重的人,这个人在胡人之中,定有极高的声望,因为唯有如此,各国才会相信胡人的诚意,是不是?”

自古以来,没有打仗不拉丁的,这徭役谁都躲不过,这也是为何,许多百姓为了躲避徭役,费尽无数功夫。更有人,因为服役,而陈尸边关,或是家破人亡的原因。

一时之间,人潮涌动,人没有人后顾之忧,方才可以宣泄情绪。

可问题在于,商贾们愿意借钱吗?

陈贽敬当初,毕竟也是摄政王,他和杨彪一样,多少是有一些眼光的,他越是在济北,越是对陈凯之佩服不已,接着道:“想想看,杨公,花钱征丁,这是开了先河,百姓们无后顾之忧,愿意去挣银子的,自管去挣银子,不愿意的,也不必担心官府上门锁人,如此一来,他们能不支持伐胡吗?新军待遇如此优渥,只怕,多的是青壮去应募,进了新军,前途就不可限量啊,虽然得拿命去拼,可这世上,又有多少东西,对于小民而言,是即便拼命也拼不来的?这对许多人而言,是何其大的机遇。”

“如此一来,朝廷国库就不足了,想要打,就得借银子,发行这所谓的国债,而国债一发行,就意味着朝廷将欠无数商贾的银子,这些商贾,多少人的身家性命,不是绑在了此战的胜负上,又有人有多盼望着,陛下能够大捷呢?商贾们一旦求胜若渴,势必会鼎力支持,还有那报刊,那书局,背后哪个不是商贾,他们又有哪一个,不是尽心竭力为此战宣扬?”

“而对读书人而言,对士绅们而言,陛下此战,事关国运,更是关系到了名教,这是伐狄夷人,说穿了,这便是他们常说的攘夷啊,谁敢对此多嘴,这春秋大义,且还要不要了?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,何况,真要胡人杀了来,陛下败了,他们能有几个好?”

“这天下万民,无不团结一心,与陛下一起,举我大陈一国之力,与胡决一死战,单凭这个,陛下其实就已立于不败之地了。”

陈贽敬眯着眼,想当初,他可是满肚子算计的人,现在分析起着厉害关系起来,真是头头是道:“而真正的一步妙棋,就在于大陈伐胡,彻底的使各国陷入了尴尬的局面,他们若是出兵,无法承担失败的风险,若是不出兵,势必使其国人失望,大汉的大义,便在陛下身上,到时,可真是天下归心,只要此战能胜,天下的局面只怕将大不相同,自此各国再无力和大陈抗衡,甚至……”陈贽敬目光闪烁:“甚至天下一统,进入极盛之世,也大可期待。”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也和他所处的身份有关系。

讨胡令已出。

可现在,西凉国的态度却大出人意料之外,这姿态,实是放的太低太低了,摆明着,是想要讨好大陈,难道他们想借此,而免去灾祸,使大陈没有伐凉的理由吗?

方吾才含笑道:“哪里,只不过是朋友多了一些,大家都肯卖臣一点面子,就比如,老臣动身之前,大燕皇帝陛下,还有楚越二国,以及各国的商行,都给老臣送来了急报,给老臣道贺呢。”

陈凯之忍俊不禁。

陈凯之道:“西凉国师,以神鬼之术蛊惑人心,谋害西凉先皇帝,天地所不容,朕要求西凉在一个月内,立即拿下西凉国师,押解至衍圣公府治罪,并且要求,西凉国立即解除对大陈边境陈列的兵马,后撤百里,迎接钱盛皇子还朝!”

陈凯之摇摇头:“他们不会答应。”

陈凯之见方吾才疲惫,便将方吾才安顿了下来。

京师的员额是五千人,也用了半月不到,便招募完毕,这些人大多是适龄的年轻壮丁,家境并不算太糟,新的大营也已搭建起来。自勇士营挑选出来的教官也都是现成的。

“不错。”慕太后颔首:“陛下是天子,高高在上,一般的事务,交给内阁,交给六部,便是了。而内阁之下是六部,六部之下是行省,行省之下是州府,州府之下方才是郡县,郡县之长,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陛下,更遑论能有什么瓜葛了。可陛下啊,你可别小看了这些郡县之长,他们可是上承皇命,下承民意之人,陛下没有了他们,旨意如何贯彻,政令如何推行?”

张昌等人,已被‘请’到了一处偏殿,他们的手里,只有数丈白绫,这些人一个个面如死灰,贪婪的看着这个世界一眼,一个个将白绫悬于梁上,走上了矮凳。

陈凯之眼睛里,掠过了一丝冷色:“若是内部有矛盾,有人不服,有人不高兴,那么不妨……朕可以借用外部来进行解决,这样既可压制朝中的不臣之心,同时,也震一震天下军民的士气,西凉国不服朕已是许久了,这些年来,他们勾结杨氏,朕对他们也已失去了耐心,现在,朕与已燕、越、楚暂时缔结了盟约,那么……是该对西凉有所动作,以震天下人。”

这铜鼎在柴火的燃烧之下,渐渐烧的通红起来。

人就是如此,现在到手的东西,或者起初时,觉得理所当然,可一旦意识到可能要失去时,这种无措的情绪,便开始蔓延开来。

紧接着,节度使和勤王的都督、指挥使等人,浩浩荡荡入正德殿。

他这般大骂,令张昌身后的叛将们一个个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,面带惭愧之色。

其他节度使一个个脸都绿了,刘傲天老前辈实是激动的过了头,就算冲杀,也该往贼军的薄弱处冲杀才是,这专往对方人最多的地方冲杀,这是要闹哪班?

京中各营对陛下不满,这是确确实实的,没人喜欢这个要拿自己开刀的皇帝,可有人参与叛乱,并不代表,所有人都想做叛贼,就在东门不远的神策营,指挥使已是气冲冲的呼喝着人迅速集结了,他命人紧急的弄出了一面战旗,上书奉天平乱,接着对着官兵们大呼一通:“狗娘养的张昌人等,老子早就看到有反骨之相,此人奸诈,是祸水,而今天下初定,咱们的陛下,也还算是圣明,再怎么样,总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,此人竟敢反,我等和他们不一样,我们是朝廷的忠臣心腹干将,现在天子遇险,正是国乱思忠臣的时候,将刀剑都拿好了,跟老子去平乱,就算是死,临末了,也得拉几个垫背的,不宰几个叛贼,对不住自己。”

率先开火的,乃是那意大利炮。

而密集的人群,几乎没有任何掩护,他们自以为,自己完全可以冒着勇士营弹雨冲过去,可很快,他们失望了。

这意大利炮因为那疯狂的射速,其中最大的难题就在于在这持续射击之中,枪管几乎无法承受高温,若是不进行降温,那么在一炷香之后,几乎枪管都会变形甚至出现炸膛的危险,而勇士营则采取了一种古老的办法……就是浇水。

在几轮箭雨之后,似乎对方发现这样并没有太多的效果,因此箭雨便更加稀疏了。

那都督听罢,也是一头雾水:“或许……有其他原因吧,又或者……他们的弹药不足?”

啪……

对于叛军而言,对面的勇士营军马并不多,而到了这里,眼看着这宫中唾手可得,到时少不得劫掠和封赏,因而士气高昂。

他勒马,眺望远方,下达了最后的命令:“任何人,不得后退,前队殆尽,则中队为前队,中队覆灭,则后队为前队,我等奉天讨贼,已是万死之罪,成则生,败则万劫不复,当今天子残暴不仁,并非是大陈宗室,他如何对待叛臣,这手段,本将不必说,尔等也清楚,所以……若胜,这京中,本将容你们劫掠三日,保你们荣华富贵,可若是败了,不但尔等无半分侥幸,你们的父母,你们的妻儿,也俱都难逃。到了如今这个地步,唯有向前,向前,向前!”

没有选择!

陈凯之眼睛眯成一条线:“朕记起来了,此人……是靖王的亲家,想不到,这张昌……竟……也叛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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